第一悌【泰伯採藥】殷 ........ 01~04

第二悌【趙孝爭死】漢 ........ 05~08

第三悌【許武教弟】漢 ........ 09~12

第四悌【姜肱大被】漢 ........ 13~16

第五悌【繆彤自撾】漢 ........ 17~20

第六悌【王覽爭酖】晉 ........ 21~24

第七悌【庾袞侍疫】晉 ........ 25~28

第八悌【劉璡束帶】南齊 ........ 29~32

第九悌【牛弘不問】隋 ........ 33~36

第十悌【田真歎荊】隋 ........ 37~40

第十一悌【李勣焚鬚】唐 ........ 41~44

第十二悌【文本乞恩】唐 ........ 45~48

第十三悌【公藝百忍】唐 ........ 49~52

第十四悌【士選讓產】五代 ........ 53~56

第十五悌【陳昉百犬】宋 ........ 57~60

第十六悌【文燦拒間】宋 ........ 61~64

第十七悌【溫公愛兄】宋 ........ 65~68

第十八悌【朱顯焚券】元 ........ 69~72

第十九悌【張閏無私】元 ........ 73~76

　　第二十悌【章溢代戮】元 ........ 77~80

　　　第二十一悌【鄭濂碎梨】明 ........ 81~84

　　　　　第二十二悌【廷機教弟】明 ........ 85~88

　　　　　　第二十三悌【嚴鳳敬兄】明 ........ 89~92

　　　　　　　第二十四悌【世恩夜待】明 ........ 93~96

　　泰伯，周太王長子。弟季歷，生子昌，有聖瑞，太王有傳位季歷以及昌之意。泰伯知父意，即與弟仲雍相約，因父病，以採藥為名，逃之荊蠻，被髮文身，示不可用。孔子以「至德」表之。

　　李文耕謂，泰伯之逃，遵朱註以讓商為定論。然即其默窺太王愛季及昌之意，率仲弟飄然遠去，使王季自然得位，而太王亦無立愛之嫌。其曲全於父子兄弟間者，渾然無迹，非至德其孰能之。

一

泰伯採藥

泰伯讓國，曲順其親。

之荊採藥，被髮文身。

1.殷：朝代名。商王盤庚，遷都殷墟，改號曰

　殷。

2.昌：文王之名。

3.聖瑞：指赤雀銜丹書，止於昌戶之事。

4.傳位：傳諸侯之位。

5.荊蠻：蠻之在荊州，後為句吳。

6.被：與披通。

7.文身：畫文於身也。

8.渾然：渾淪之謂。

　　殷朝時代，有一小國，因受異族狄人侵犯，國君古公亶父，遷居陝西鳳翔岐山之下，改國號為周。太王古公有三個兒子，長子泰伯，次子仲雍，少子季歷。泰伯是法定的君位繼承人，但是太王認為季歷的兒子（名昌）有聖人的瑞相，因為他出生時，有隻紅色的雀鳥咬著紅丹書，停在昌的窗戶邊。太王預料他將來能興旺周朝，有意傳位給季歷，以便再傳給昌，但未明顯表示。

　　泰伯了解太王的意思，在父親生病時，便託辭到南方採藥，二弟仲雍也有此意，於是一同拜別父親，到了江南的吳地，順從當地習俗，披髮紋身。季歷不能離家，必須在家侍奉父親。太王去世後，季歷遵照父親遺囑接回二位哥哥。當喪事辦完後，兩人計議讓位給弟弟，季歷不接受。泰伯說：「自己已經披髮紋身，不能再治理國家了。」說完，兩位哥哥又到吳地去了。

　　泰伯、仲雍讓國的道德，是讓得那樣和平，而且處置得合情合理，所以孔子稱讚泰伯的道德，高到了極處。

泰伯採藥

　　趙孝，字常平，與其弟禮相友愛。歲饑，賊據宜秋山，掠禮，將食之。孝奔賊所，曰，禮病且瘠，不堪食，我體肥，願代之。禮不允，曰，我為將軍所獲，死亦命也，汝何辜。兄弟相抱大哭，賊被感動，並釋之。事聞，詔分別遷授。

　　趙氏昆仲，以至性孝友，而化及盜賊。夫惡至殺人而食之賊，且當眾賊飢餓亟亟待食之時，尚可令起慈心，則世間安有不能化之人。《大學》云：「宜兄宜弟，而後可以教國人。」不其然乎。

二

趙孝爭死

趙孝遇饑，自述體肥。

願代弟死，兩得全歸。

1.據：拒守也。

2.掠：奪取也。

3.瘠：瘦也。

4.辜：罪也。

5.分別遷授：指孝遷長安衛尉，禮被徵為御史

　中丞。

6.亟：急也。

　　漢朝時，有位趙孝，字常平，和他的弟弟趙禮，十分友愛。有一年，地方農作減產欠收，飢荒缺糧，社會治安混亂。有一批行為、性情及相貌凶狠的盜賊佔據在宜秋山，趙禮不幸被盜賊捉去了，他們準備將他烹煮充飢。

　　哥哥趙孝得知消息後，奮不顧身，直奔賊窟，哀求著賊將軍，說道：「我弟弟趙禮身上帶有疾病，並且又很瘦弱，是不好吃的。我身健體肥，願意代替他，給諸位果腹，求求你們把弟弟放走吧！」弟弟趙禮不答應，立刻說道：「我被將軍捉到，即使死了，也是命中該有的，哥哥並沒有罪，求求你們不要傷及無辜啊！」說完，兄弟倆相抱大哭。他們互相保全對方的行為，感動了這批天性未泯的強盜，於是就將他們都釋放了。

　　後來皇帝知道了這件事，就下了詔書，分別傳授官位給趙氏兄弟。他們兄弟之間真誠的親愛，感化了極惡的盜賊，為官後必定也可以教化國人，做個愛民如子的好父母官。

趙孝爭死

　　許武，父卒，二弟晏普幼。武每耕，令弟旁觀，夜教讀，不率教，即自跪家廟告罪。武舉孝廉，以弟名未顯，乃析產為三，自取肥田廣宅，劣者與弟，人皆稱弟而鄙武。及弟均得選舉，乃會宗親，泣言其故，悉推產於弟。

　　許武與薛包，適成一反比例。薛包讓美取惡，不欲居瘠己肥姪之名，故設種種飾詞以掩之。許武取多與寡，實默存抑己揚弟之心，故假種種貪行以顯之。事若相反，而其用心之苦，則尤甚也。

三

許武教弟

許武教弟，半讀半耕。

取多與寡，以成弟名。

1.析：分也。

2.劣：優之反，猶言不佳也。

3.鄙：鄙薄也。

4.薛包故事，載三集卷二第五則。

5.反比例：算學名詞，喻事之相反者。

　　東漢時，有位許武，年少時父親就過世了，他必須要照顧兩個年幼的弟弟，許晏及許普。在中國傳統的家庭裡，長兄如父，因此他也要肩負起教育的重責。他白天在田裡辛勤的耕種，也讓弟弟們站在田邊學習。每到晚上，就教他們讀聖賢書。有時候弟弟不遵從教導，他就跪在家祠列祖之前，懺悔自己無德。

　　地方上的郡守觀察到許武，是一位孝順又清廉的人，就向朝廷推舉他為「孝廉」，授予官職。但是弟弟卻沒有這等的名望，於是他將家產分成三份，自己取最肥沃的田地及寬廣的房宅，將劣等的田地和房舍留給弟弟。這時，鄰里鄉親們開始稱讚兩位弟弟的德行，反而輕視了許武。

　　等到兩個弟弟都被地方上推舉為「孝廉」之後，許武才召會宗親，哭著向大家解釋當時的做法是為了要成就弟弟的名聲。於是，就將先前所分得的家產，全都讓給了兩個弟弟。自此以後，鄉里的人都尊稱他為「孝悌許武」。

許武教弟

　　姜肱，字伯淮，與二弟仲海、季江，友愛天至。雖各娶，不忍別寢，作大被同眠。嘗偕詣郡，夜遇盜，欲殺之，兄弟爭死，賊兩釋焉，但掠衣資。至郡，見肱無衣，問其故，肱託以他詞，終不言。盜聞感悔，詣肱叩謝，還所掠物。

　　李文耕曰，人倫有五，惟兄弟之日長。父之生子，夫之娶妻，蚤者皆以二十年為率。惟兄弟相聚，自幼至老，多者至七八十年之久。若恩意浹洽，猜忌不生，其樂豈有涯哉。姜氏兄弟，乃真知此味矣。

四

姜肱大被

姜肱大被，曠世所稀。

不言遇掠，盜悔還衣。

1.詣：至也。

2.釋：放也。

3.掠：奪取。

4.率：約數也。

5.浹洽：猶言和洽也。

6.涯：水際也，借作窮盡意。

　　漢朝時，有位姜肱，字伯淮，他有兩個弟弟：仲海和季江。雖然他們已經各自成家了，但是手足情深不忍分開，於是三個人還是像小時候一樣，共同蓋著一條大棉被，擠睡在一張床上，仍然保持著那股天性純善的情誼。

　　有一次，他們前往府城辦事。夜晚時，不幸在路上遇到強盜，他們凶狠又不講理，除了搶奪財物，還要殺人滅口。這時兄弟三人為了保護對方都要求自己先死，絲毫沒有畏懼之心。這般真性的流露，不自覺地喚醒強盜們的良知，於是他們只取其衣物和金錢，而釋放了三兄弟。

　　兄弟進了府城，路人見他們都沒有穿衣服，好奇地議論紛紛，上前問明原因，但是姜肱絕口不提先前在路上遇到強盜這回事情。

　　後來，強盜輾轉得知，兄弟三人竟然守口如瓶，念念還為他們著想，因此內心非常感激又懊悔，於是他們就去向姜肱叩頭謝罪，並且把以前搶去的東西，全數歸還姜肱。

姜肱大被

　　繆彤，字豫公。少孤，兄弟四人同居。及各娶妻，諸婦遂求分異，數有爭鬬之言。彤憤歎，乃掩戶自撾曰，繆彤，汝修身謹行，學聖人之法，將以齊整風俗，奈何不能正其家乎。弟及諸婦聞之，悉叩頭謝罪，更為敦睦。

　　李文耕曰，骨肉之間，無責善之理，父子既然，兄弟可知。觀繆公返躬自責，而諸弟及諸婦，遂人人知悔，轉為敦睦，可知天地間除自責自盡外，更無道理矣。

五

繆彤自撾

繆彤化弟，閉戶自撾。

諸婦謝罪，得以齊家。

1.孤：幼而無父之稱。

2.數：屢也。

3.鬬：與鬥同。

4.掩：閉也。

5.撾：擊也。

　　東漢時，有位繆彤，字豫公。在他幼年時，父母親相繼過世，從此兄弟四人相依為命。光陰荏苒，他們長大後，各自娶妻育子。然而，妯娌之間卻屢次要求分家，又常聽到互相爭鬥的言語。

　　有一天，繆彤在家中閉鎖門戶，獨自在屋內，拿著竹鞭，跪在地上鞭捶自己的身體，厲聲自責地說：「繆彤啊！繆彤啊！你平時修身養性、謹言慎行，學習作為聖賢人的方法，期望將來能端正風俗，為何現在連自己的家風都不能端正呢？」這時，弟弟和弟媳們聽到之後，內心各自悔責，當下全都跪在門外，向兄長叩頭懺悔。從此繆彤一家人，敦倫盡分，更加地和睦相處了。

繆彤自撾

　　王覽，母撻其異母兄祥，覽輒流涕抱持。母虐使祥及祥妻，覽與妻亦趨共之。祥漸有時譽，母疾之，乃酖祥。覽知，取酒爭飲，母遽覆酒，遂感悟。呂虔有佩刀，相其文，佩者至三公。虔與祥，祥以授覽，後果九代公卿。

　　許止淨曰，祥覽二人，頗與衛公子伋壽相類。惟彼則均不得其死，此則富貴壽考，聲施爛焉，則有幸有不幸也。而彼朱氏者，徒以我執太甚，愛其子反以傷其心，貽惡名於後世，亦太愚哉。

六

王覽爭酖

王覽護兄，爭酖舍生。

感母悔悟，九代公卿。

1.撻：打也。

2.輒：即也，動輒也。

3.酖：與鴆通，毒之也。鴆毛畫酒，飲之即死

　。

4.相：視也。

5.伋壽：衛宣公之二子也。事詳三集卷二第二

　則。

6.爛：明也。

7.我執：一己之私見也。

　　晉朝時，有位繼母只疼愛親生的兒子王覽，而厭惡丈夫的前妻所生的小孩。王覽與他同父異母的哥哥王祥友愛至深。平常後母心情不好，就虐打王祥出氣。即使王祥長大娶妻，也連同他的妻子一起打。每當母親責罰兄嫂時，弟弟王覽與妻子就會痛哭流涕抱著兄嫂，用自己的身體來讓母親一起打。

　　王祥侍母至孝，毫無怨言。當他的孝行被傳開來後，在社會上漸漸地有了名聲。這時繼母就更加忌妒，想方設法陷害他。有一天，她偷偷地端了一杯酒，要王祥喝下去。王覽察覺情況有異，即刻將杯子端過來自己喝，這時母親驚恐之餘，隨之將毒酒搶過來傾倒在地。弟弟能捨身救兄，終於令母親幡然悔悟了。

　　在當時有位德高望重的大臣，名叫呂虔，他有一把佩刀，刀上刻著：「擁有這把佩刀的人，作官可達至三公的地位。」呂虔將佩刀送給王祥，然而王祥毫不為己的，將此寶刀轉贈給弟弟。往後王覽的子孫，果真九代都做到三公九卿的高位。

王覽爭酖

　　庾袞，字叔褒。時值大疫，二兄死焉，次兄毗復危。癘氣方熾，父母諸弟悉外避，袞獨不去。諸父強之，袞曰，性不畏病。遂親自扶持，晝夜不眠，閒復撫柩哀泣。十餘旬，疫止，家人乃反。毗病得瘥，袞亦無恙，父老異之。

　　袞不畏疫，父老異之，以為守人所不能守，行人所不能行。然疫非不足畏，第骨肉至情，自不當舍去，亦不忍舍去耳。此中原不容畏避心，亦不容徼幸心，世人一涉計較，便失之矣。

七

庾袞侍疫

庾袞事兄，疫盛不避。

親自扶持，晝夜不寐。

1.癘：疫氣也。

2.熾：盛也。

3.閒：暇也，乘隙也。

4.徼，求也。幸，謂所不當得而得者。故覬所

　非望者曰徼幸。

　　晉朝時，有個人姓庾，名袞，字叔褒。當時地方上正逢瘟疫大流行，他的兩個哥哥都相繼死了，而二哥庾毗不幸也受到感染，病情十分危急。地方上疫情蔓延得很快，於是他的父母和弟弟們都準備到外地去避難，只有庾袞不忍捨去重病的二哥，可是他的伯父、叔父們，都為了他的安全，硬要庾袞一起離開，但是庾袞卻說：「我生性不怕瘟疫疾病，請讓我留下來照顧二哥吧！」因此他獨自留在家鄉，沒有離去。於是他夜以繼日地以真誠無畏的愛心，服侍在病榻上的二哥，還不時地撫摸著兩個哥哥的靈柩，心中哀哀的哭泣著。

　　就這樣地過了一百多天，可怕的急性傳染病終於退了。親人們也都陸續回到家中，當地方上的父老們，看見庾毗竟然康復了，而庾袞也很健康，大家都非常驚訝。當時庾袞一心只想著如何去保護哥哥，而勇敢地去面對這麼險惡的環境，像這樣的骨肉至情，就是連極端凶惡的瘟疫都無法侵犯他啊！

庾袞侍疫

　　劉璡，字子敬，瓛之弟也，方毅正直。宋泰豫中，為明帝挽郎。其兄嘗於夜間隔壁呼之，璡不答，至下牀著衣正立，然後應。瓛怪其遲，璡曰，向因束帶未完，故不敢應耳。其敬兄如此，是以為一代名臣。

　　兄弟非疎遠之人，臥室非几席之地，夜睡非進退之時，乃以束帶未完，禮貌欠周，一應對且不敢，其敬兄可知矣。《孝經》云：「事兄悌，故順可移於長；居家理，故治可移於官。」立操如此，宜其為當代名臣矣。

八

劉璡束帶

劉璡敬兄，聞呼下榻。

束帶未完，不敢遽答。

1.泰豫：南宋明帝年號。

2.挽郎：謂挽柩之人。

3.應：答也。

　　南北朝時，有一個人，姓劉，單名璡，字子敬，也就是劉瓛的弟弟。劉璡的為人，剛毅正直、嚴以律己、謙卑恭敬。在南宋泰豫年間，曾經做過明帝的挽郎。

　　有一次，他的哥哥劉瓛，半夜裡在隔壁房間，叫著他的名字，但是劉璡並沒有立刻應答兄長，而是立刻下了床，換穿正式的衣服後，才畢恭畢敬回應兄長。劉瓛責怪弟弟，為何應答得如此慢，劉璡深表歉意地對哥哥說：「因為我身上的腰帶還沒有束好，深恐禮貌不周，而得罪兄長，所以不敢隨便應答。」所謂是君子不欺暗室，劉璡就連在夜晚睡覺的情況下，而並非正式場合中，都能做到如此地敬重哥哥。後來，劉璡成為一代名臣，揚名於世。

劉璡 束帶

　　牛弘，本姓寮。父允，為後魏侍中，賜姓牛。弘好學博問，官吏部尚書。其弟弼嘗酗酒射殺弘駕車牛，妻告曰，叔射殺牛。弘不以為意，但答曰，作脯。妻又曰，叔射殺牛，大是異事。弘答曰，已知。顏色自若，讀書不輟。

　　李文耕曰，兄弟之嫌，多起於婦人。然婦雖善間，豈能間無可間之骨肉。如牛弘聞弟殺牛，而第曰作脯，妻復言之，僅答曰已知。若欲再言，則已讀書去矣，饒舌婦其奈之何哉。

九

牛弘不問

牛弘之弟，酗酒殺牛。

其妻往愬，不問不尤。

1.隋：朝代名。文帝楊堅，始受封於隨。後受

　北周禪為帝，旋滅陳，統一中國。以隨從辵

　，周齊奔走不寧，故去辵作隋，以為國號。

2.後魏：北朝之一。拓拔珪稱帝，國號魏，都

　平城，即今山西大同縣，史稱後魏。

3.侍中：門下省之長官。

4.酗：醉而怒也。

5.射：射之也。

6.脯：乾肉也。

7.輟：止也。

8.饒舌：多言也。

　　隋朝時代，有位牛弘，他原本姓寮，他的父親名叫寮允，曾做過後魏的侍中官，因對國有功，所以皇上賜給他姓牛。牛弘聰敏而好學，見聞又很廣博，後來官做到了吏部尚書。

　　他的弟弟名叫牛弼，有一天因喝醉酒，無意射死了牛弘的一頭牛。牛弘的妻子就跑去告訴丈夫：「小叔今天不知道什麼緣故，竟然把你駕車的牛射死了。」牛弘聽了並不以為意，只回答妻子說：「把牠拿去做肉乾好了。」但是妻子又說：「叔叔殺了你一頭牛，這可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呀！」牛弘平靜地回答：「已經知道了。」他仍舊態若自然，繼續讀他的聖賢書。

牛弘不問

　　田真、田慶、田廣兄弟三人，議分財產，資皆均平。堂前有紫荊樹，茂甚，議分為三，其樹即枯。真歎曰，樹本同株，聞將分斫，所以憔悴，是人不如木也。因悲不自勝，兄弟復同居，愈相友愛，紫荊復榮茂如故。

　　李文耕謂，田氏久翕，其庭樹亦敷榮於和氣之中。至於析財異居，傷其和氣，即不聞分斫之議，樹亦應枯死矣。既而兄弟同居，荊花重豔，豈非和氣復回之證乎。真以兄弟比樹之同氣連枝，最為切近。

十

田真歎荊

田真昆仲，議分紫荊。

樹即枯死，悲悔同聲。

1.資：貨財也。

2.斫：砍也，以刀擊之也。

3.憔悴：枯槁貌。

4.翕：合也。

　　隋朝時期，有一戶田氏人家，住著田真、田慶、田廣三兄弟。他們各自成家之後，便協議將家裡的財產平分成三份。當家產都均分完後，發覺還剩下廳堂前，一棵開滿紫紅色花朵的紫荊樹。這棵樹幾十年來，一直是欣欣向榮，象徵這個家庭的興旺，他們和樂融融地在這塊土地上，生活了好多代。可是三兄弟仍然決議，將這棵樹砍成三份。

　　隔天，原本非常茂盛的紫荊樹，竟然枯萎了。大哥田真看了，感到非常震驚，悲嘆地說︰「樹木原本同株連根，一但知道它將要被分砍後，頃刻之間，竟然憂悴而枯，看來我們做人的，連樹木都不如啊！」於是兄弟們決定不再分家了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當大家起床打開窗戶時，驚訝地發現，眼前那棵紫荊樹竟然又復活起來了，而且花開茂盛如初，充滿著無限的生機。

田真歎荊

　　李勣，字懋功，本姓徐，太宗賜姓李，以功封英國公。初為僕射時，其姊病，勣親為燃火煮粥。風回，焚其鬚，姊曰，僕妾多矣，何自苦如此。勣曰，豈為無人耶，顧今姊年老，勣亦老，雖欲數為姊煮粥，其可得乎。

　　李文耕曰，姊妹出嫁，服降弟兄一等，然固我之同氣也。況父母牽挂，尤多在於女兒，愛父母未有不愛及姊妹者。李僕射為姊煮粥，焚鬚不顧，讀其對姊數語，愷惻之思，溢於言外，令人淒然生感。

十一

李勣焚鬚

李勣在官，為姊煮粥。

火焚其鬚，不用妾僕。

1.唐：朝代名，高祖李淵受隋禪，有天下，國

　號唐，都長安，即今陝西長安之地。

2.勣：與績通。

3.僕射：唐官制分左右僕射，為宰相之任，掌

　佐，議大政者也。

4.燃：古作「然」，燒也。

5.服：喪服也。

6.牽挂：紀念之謂。

　　唐朝李勣，本姓徐，字懋功。當時唐太宗李世民與父親高祖李淵在打天下的時候，李勣多次為國出生入死，最後建立唐朝。太宗感念他建國有功，賜他姓李，並且封他為英國公。

　　李勣初任宰相時，有一次他的姊姊生病了，李勣就親自為她煮粥，當他在燒火煮稀飯的時候，剛好吹來一陣風，將他的鬍鬚燒著了。姊姊看見了便心疼地說︰「家裡傭人很多，你何必做得那麼辛苦？」李勣回答說︰「我不是因為家中沒有傭人的緣故，只是因為我們年事已高，彼此相處的時間不知還有多少？而我又有多少機會，能親自為姊姊煮粥呢？」

李勣焚鬚

　　岑文本，為右相，弟文昭任校書郎，多交輕薄。太宗不悅，謂文本曰，卿弟多故，朕將出之。文本曰，臣弟少孤，老母特鍾愛，令出外，母必愁瘁，無此弟，是無老母也。容臣歸，極言勸誡之。因泣下嗚咽，上愍其意而止。

　　情到至處，無不感動，況賢明如太宗乎。文本愛弟，出於至情，實根於至性。發悲哀之語，陳懇切之衷，且垂涕泣而道之。卒以感動君王，收回成命，得免慈親之愁瘁，兼保弱弟之安寧，殊令人歎服不置。

十二

文本乞恩

文本有弟，太宗不悅。

婉曲陳情，泣下嗚咽。

1.右相：相位之居右者。

2.校書郎：校勘書籍之官。

3.鍾愛：愛之至也。

4.瘁：病也。

5.嗚咽：泣聲也。

6.愍：憐恤也。

　　唐朝時，有位大臣姓岑名文本，他為人謙遜，崇尚節儉，忠誠謹慎，不貪戀功名利祿。不僅如此，他的記性強，文筆渾然天成。太宗皇帝說：「只要有文本在，天下的詔書就不成問題了。」因此，太宗皇帝很器重他，還命文本當右丞相。

　　文本的弟弟文昭，在朝任校勘書籍的官職，但他的個性與文本截然不同，來往的朋友，多是些輕薄沒有修養的人。

　　太宗皇帝非常重視臣子的德行，所以看到文昭，心裡很不高興，便對文本說︰「你的弟弟辦事常常出差錯，我要把他調到偏遠的地方去。」文本聽了，連忙下跪叩頭說︰「弟弟因為從小就沒有了父親，所以母親特別寵愛他。現在皇上要將他調任遠處，母親一定會擔心他，而積憂成疾的。倘若沒有了這個弟弟，就等於沒有了我的老母親，懇請皇上讓我回到家裡，竭力勸誡他吧！」講到這裡，他聲淚俱下，嗚咽哭泣。太宗皇帝憐惜他，體恤母親，愛護弟弟，乃出自於一片至誠，於是便收回成命了。

文本乞恩

　　張公藝，九世同居。高宗問其睦族之道，公藝請紙筆以對，乃書忍字百餘以進。其意以為宗族所以不睦，由尊長衣食或有不均，卑幼禮節或有不備，更相責望，遂為乖爭。苟能相與忍之，則家道雍睦矣。

　　李文耕曰，處家之道，非一忍字所能盡，然忍固爭之反，化之漸也。凡憎嫌之端，初起甚微，結之便深，構之便大，一忍則無事矣。況相效於忍，有不和順者乎。張公治家，更有規範，然忍字固其得力處也。

十三

公藝百忍

唐張公藝，九世同居。

睦族之道，忍字百餘。

1.責望：責人以所難而相怨也。

2.乖：背也。

3.憎嫌：猶言厭惡。

4.構：附會以成之也。俗作多搆。

　　唐朝的時候，有位張公藝，他的家裡有九代同住一起，而不曾分家過。有一天，高宗皇帝就問他︰「你們這一大家族，是如何能夠這般和睦地住在一塊呢？」於是公藝請求用紙筆來對答。高宗皇帝就給了他紙筆。公藝提起筆來，連寫了一百多個「忍」字，敬呈給皇上。

　　依照張公藝的意思是說，一個宗族所以不能和睦相處的原因，是由於身為一家之尊長，在衣食之小微處方面分配不均，以及尊卑、長幼的禮節不完備，這樣就會令家族成員，彼此互相猜忌責問、互相抱怨不滿的現象出現。

　　假使一個大家族，不論是大人、小孩或僕役，人人都遵守家規，彼此之間都能夠忍讓，那麼家中自然就一片祥和了。

公藝百忍

　　張士選，幼喪父母，其叔育之。祖產未析，叔有七子，選年十七，叔曰，今與子析產為二，各得其一。選曰，叔有諸兄弟七人，可分為八。叔固辭，選讓愈力，因從之。時選在館，術者稱其滿面陰騭，必高第，後果然。　

　　明代俞僧與伯之六子，七分其祖產，士選與叔之七子，八析其祖遺。俞僧因從其妻之言，士選則出於己之意，彼則後報以富，此則先報以貴。後先輝映，天之報施皆不爽，蓋士選尤賢於俞僧也。

十四

士選讓產

張氏士選，陰騭滿面。

讓產青年，名傳金殿。

1.宋齊梁陳隋為五代，後世名曰前五代。此五

　代，指梁唐晉漢周。

2.術者：相士也。

3.陰騭：猶言陰德也。

4.高第：等第之高者。

5.俞僧故事，載二集卷二第二十四則。

　　五代時期，有位張士選，年幼時父母就過世了，靠著叔叔將他撫養長大。等到士選十七歲時，叔叔對他說︰「我們把祖父遺留的家產分做兩份，你我各得一份吧！」可是士選卻說︰「您有七個兒子，應當把家產分做八份才好。」叔叔為人厚道、不欺弱寡，認為既是兄弟兩家，理當均分。然而，士選感念叔叔的養育之恩，堅持將家產分成八份，最後叔叔沒辦法就答應他了。

　　有一天，張士選在書館裡讀書，有位相學術士，指著張士選，便對書館裡的先生說︰「這位少年臉上充滿陰德之氣，參加科舉考試必能名列前茅。」後來果然應驗，名傳金殿。

士選讓產

　　陳昉，自其祖崇遺制以來，十三世同居。長幼七百餘口，不畜婢僕，上下親睦，人無間言。每食，必羣坐廣堂，未成人者別席。有犬百餘，共槽而食，一犬不至，羣犬不食，鄉里皆化之。州守張齊賢上其事，免其家繇。

　　許止淨曰，一犬不至，羣犬不食，後之論者頗疑之，謂史氏浮誇。殊不知《孝友傳》中，感及毒蛇猛獸，化及蚊蚋蟣蝨，何況於犬。《高僧傳》中，亦有犬過午不食者，何獨疑於陳氏之犬乎。

十五

陳昉百犬

陳昉眷屬，七百餘口。

上下相親，孚及百狗。

1.崇：為陳宜都王叔明第十世孫。益置田園，

　戒子孫，教養兼備。崇子袞，袞子昉，遵守

　弗失。

2.間言：離間之言。

3.槽：畜獸之食器也。

4.繇：與徭同，力役之征也。

5.蚊蚋蟣蝨：皆吸螫人血之蟲。

6.蟣：音幾，蝨之幼蟲也。又音祁，謂蛭之

　入人肉者。

7.蝨：同虱。

　　宋朝的時候，有位陳昉，自從他的祖先陳崇，為此家族制定了良好的家規後，已經傳了十三代，都同居在一起。陳昉這一代長幼共有七百多人，他們從來不用僕役或婢女，有事則大家分工合作，各司其職，上上下下彼此之間親愛和睦，也沒有離間的話。

　　每到吃飯時間，大家群坐在寬廣的食堂中用餐，而未成年的孩子，則另外坐在一塊用餐。而陳昉家中養了一百多條的狗，也都在同一個食槽裡進食。若是偶爾有一隻狗還沒到的話，其餘的狗兒也不會先食。

　　陳家如此的家風，感化了整個鄉里。當時的地方州長張齊賢，將此事蹟向上呈報，朝廷便下旨免除他家所有為國應盡的勞役，以表揚陳家，能成為社會大眾學習效法的典範。

陳昉百犬

　　周文燦之兄，性嗜酒，素仰文燦為生。一日，飲酒大醉後，無故痛毆文燦，其鄰人聞之，咸為不平。文燦怒曰，兄非毆汝，何得離間我骨肉耶。司馬溫公常書其事以戒人。

　　嘗聞杜衍以母改適，二兄遇之無狀，至引劍斫之，傷腦，出血數升，衍受之不怨，可謂悌矣。周文燦之兄，仰弟為生，且賴弟而得飲酒，乃乘醉毆之，宜鄰人之不平，而燦反斥為離間，其悌尤不可及。

十六

文燦拒間

文燦之兄，醉毆暴慢。

鄰人不平，怒其離間。

1.嗜：喜飲也。

2.毆：擊也。

3.杜衍事，詳三集卷二第十九則。

4.改適：改嫁也。

5.無狀：猶言無理也。

6.斫：砍也，以刀擊之也。

　　宋朝的時候，有一位周文燦，他有一個哥哥，生性喜歡喝酒，生活窮苦潦倒，又無住所，所以就倚靠著周文燦過生活。

　　有一天，他的哥哥喝得酩酊大醉，無緣無故地把文燦痛打了一頓。當鄰居們知道這件事以後，都替他打抱不平，哪曉得，文燦竟然很生氣地對著鄰人說：「哥哥平日很正常，只是一時酒喝多了，失去理智，何況他又不是打你，請不要離間我們骨肉情深啊！」司馬溫公很佩服周文燦的行為，常常寫這一樁事情去勸戒人家，以做為他人兄弟之間相處的榜樣。

文燦拒間

　　司馬溫公，名光，字君實，孝友忠信，為一代名儒賢相。與其兄伯康，名旦，友愛甚篤。伯康年八十，公奉之如嚴父，保之如嬰兒。每食少頃，則問曰，得無飢乎。天少冷，則撫其背曰，衣得無薄乎。

　　李文耕曰，溫公一代完人，孝友出於天性。其於伯兄，奉之如嚴父，敬之至也，保之如嬰兒，愛之至也。飢寒飽煖，刻刻關心，不幾於「聽無聲，視無形」乎。友愛至極，蔑以加矣。

十七

溫公愛兄

溫公兄老，愛敬情深。

飢寒飽煖，刻刻關心。

1.嬰兒：始生之人。

2.撫：按也。

3.「聽無聲，視無形」二語：本《禮記．曲禮

　篇》，言先意承旨也。

4.蔑：無也。

　　宋朝時候，有位賢能的宰相，人稱司馬溫公，他複姓司馬，名光，字君實。他平時為人，在家極其孝順父母，對待兄弟非常友愛，事奉皇上是極其忠心，對待朋友也是極其誠信。所以大家稱他是一代的名儒、賢相。

　　司馬光和他的哥哥司馬伯康，名旦，友愛深厚。哥哥已經八十歲了，司馬光服侍他，就像對待自己的嚴父一樣恭敬；可是照顧他，又像嬰兒一般地呵護著。每當吃飯過後不久，溫公必定會問：「哥哥，您還會餓嗎？」當天氣稍稍轉冷時，他就輕撫著他的背，說道：「哥哥，您穿的衣服會不會太薄了呢？」

溫公愛兄

　　真定有朱顯者，至元中，其祖父已分授財產。迨至治中，顯念其姪彥昉等年幼無恃，乃謂其弟耀曰，父子兄弟，本同一氣，可異處乎。乃會拜祖墓下，取分券盡焚之，復同居焉。

　　兄弟，父之一氣也；從兄弟，祖父之一氣也。祖父視羣孫無輕重，亦猶父視諸子無輕重也。朱顯胞弟，僅一耀耳，而羣從則多貧。乃以祖父已分之券，火之而復同居，非違祖父之命，實深慰祖父之心爾。

十八

朱顯焚券

朱顯兄弟，祖產已分。

不敢異處，取券盡焚。

1.真定：今河北正定縣。

2.至元：世祖年號。

3.至治：英宗年號。

4.分券：分析之書券。

5.羣從：諸從兄弟也。

　　元朝的時候，在河北真定這個地方，有位姓朱名顯的人。在元世祖皇帝至元年間，他的祖父，早已把家裡的錢財和產業，全部平均分配好，傳授給子孫了。

　　等到英宗皇帝至治年間，朱顯念及他的侄兒朱彥昉等人年幼貧苦，又無父母可依靠，心生憐憫，因此就對弟弟朱耀說：「凡是父子兄弟，本是同根一氣，怎麼可以各自住在不同的地方呢？」於是，他就聚齊了各房貧困的弟兄和子姪輩們，一同到祖父墳前，叩頭稟告心中的決定。然後拿出祖父給他們的分券憑據，全部用火燒掉，從此大家又同住在一塊了。

朱顯焚券

　　張閏，八世不異爨，家人百餘口，無間言。每日，使諸婦女聚在一室為女功，工畢，斂貯一庫，室無私藏。幼稚啼泣，諸母見即抱哺，不問孰為己兒，兒亦不知孰為己母。搢紳之家，自謂不如，至元中，旌表其門。

　　先於閏者，唐有張公藝九世同居，宋有陳昉十三世同居。後於閏者，明有鄭濂七世同居。唐宋元明，代有其人。而張閏事，與唐時張孟仁家同，後先輝映。共織一室，不為私蓄，互乳其子，令人欽佩無已。

十九

張閏無私

張閏無私，八世同居。

共織互乳，縉紳不如。

1.爨：竈也。

2.斂貯：收藏也。

3.稚：幼小也。

4.哺：飼以食物也。

5.搢紳：謂插笏帶間也。古稱仕宦之家曰搢紳

　，俗作縉紳。

6.至元：順帝年號。

7.旌表：謂建坊賜匾，以表異之也。

　　元朝的時候，有位張閏，他的家族已有八代是不分竈的，家人上下百餘口和睦地共同居住在一起，彼此之間都沒有猜疑或不滿的情緒。

　　家族中的婦女，每天都聚在一起，從事著紡織、刺繡、縫紉等工作，工作完畢後，就將所有物品儲藏在一個大倉庫裡。她們各人的房間裡，都沒有私藏任何的物件。每逢幼小的孩子啼哭時，只要伯母或嬸母看見了，就會抱抱他，給他東西吃，而不會去分別哪一個是自己的孩子。同樣地，這些孩子也搞不清楚，哪一位是自己親生的母親。

　　對張閏這一家族人無私的氣度，為官的人家都自歎不如。到了順帝至元年間，朝廷就派官員頒賜匾額來表揚這一家人。

張閏無私

　　至正壬辰，黃州妖賊，自閩犯龍泉。贊善章溢同其姪存仁，避亂山中，存仁為賊所獲。溢曰，吾兄止一子，不可使無後。乃出，語賊曰，兒幼無知，我願代兒。固請免戮其姪，至於號慟，賊義之，俱釋焉。　

　　從來處變之時，最足驗人真情。章溢於流離顛沛中，兢兢焉為其兄顧一線宗祀，願捨身代姪，以獨存無父孤兒。篤志深情，處義直到盡處，苟非烈丈夫識義理者，何能若此。

二十

章溢代戮

章溢之姪，為寇所擒。

願以身代，賊亦心欽。

1.至正：順帝年號。

2.黃州：故治，即今湖北黃岡縣。

3.閩：福建省之簡稱。

4.龍泉：今浙江縣名。

5.顛沛：偃仆也。

6.兢兢：小心戒懼也。

　　元朝順帝至正壬辰年間，在黃州這個地方，出了一群妖賊。他們從福建省一路侵犯到浙江省龍泉縣。當時情勢紛亂，贊善大夫章溢與他的姪子存仁，兩人逃到深山去避亂。很不幸地，有一天章存仁被妖賊捉去了。章溢說道：「哥哥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，而且章家又是一脈單傳，不可以使哥哥無後啊！」

　　說完，他就勇敢地走出去，對著那班妖賊們說：「我的姪兒，年幼無知，什麼事都不懂，我情願自己來代他一死，懇求你們不要殺我的姪兒啊！」想到章家將絕後，祖宗無人祭祀，想著想著，竟然傷心地嚎淘大哭。妖賊們也不自覺地被章溢這種真情感動了，因為古時的盜賊，非常敬重捨身講義氣的大丈夫，於是就把他們叔姪倆釋放回去了。

章溢代戮

　　鄭濂，七世同居，門旌天下第一家。太祖召問曰，汝家人口若干。對曰，千餘。因問治家之道，對曰，惟不聽婦人言耳。上賜二梨，濂拜受歸，上命校尉瞷之。濂至家，召家人齊謝恩，置水二缸，碎梨入水，飲之，上大悅。

　　張閏八世同居百餘口，陳昉十三世同居七百餘口，可謂繁矣。而鄭濂七世同居千餘口，宜郡守旌其門為天下第一家也。問其治家之道，惟守家法，不聽婦言。嗚呼，婦人之言，家之斧斤也，可不慎歟。

二十一

鄭濂碎梨，食者千餘。

不聽婦語，七世同居。

鄭濂碎梨

1.旌：表章之意。

2.若干：猶俗言幾多也。

3.校尉：即錦衣衛之士。

4.瞯：覘也。

5.張閏、陳昉，事均詳前。

　　在明朝的時候，鄭濂的家裡是七代同堂。他家的大門上方，掛著一塊「天下第一家」的匾額，以示表彰。

　　有一天，太祖皇帝傳召鄭濂問道︰「你家裡究竟有多少人口啊？」鄭濂回答說︰「大約有一千多人。」皇帝又問︰「你是用什麼方法來管理這個家族呢？」鄭濂說︰「只是不聽婦道人家的言語罷了。」因為在以前的婦女，較少時間去讀聖賢人的書籍，所以在判斷事情上，也較缺乏理智及多方的考量，有時難免會隨順自己的好惡習氣，來處理事情。

　　這時皇帝聽了心生歡喜，就送他兩顆大水梨，鄭濂則拜謝賞賜，便回去了。隨後，皇帝便派衛士，暗中跟他回去一探究竟。哪裡曉得，鄭濂一回到家裡，就召集全家一千多人，一起出來謝主隆恩。之後，便取出兩大缸的水，然後將兩顆大水梨打碎，分別放入水缸中，男女老少一人一碗，大家分著喝。當太祖皇帝得知時，心中非常悅服鄭濂公平治家的智慧。

鄭濂碎梨

　　李廷機，官大學士，弟布衣，自家至京候兄，方巾鮮服以見。廷機詢家事及寒溫慰勞語畢，訝其巾服，問曰，入泮乎，納粟乎。弟皆曰否否。詰其原冠何在，曰，在袖中。廷機曰，仍冠此，毋徇俗。弟奉命易冠，毫無難色。

　　文節昆仲，可謂難兄難弟矣。兄已官至學士，而弟仍布衣，至偶戴方巾，即使易冠，人幾疑為不相容，實則愛之以德，不忍其弟失禮耳。而弟亦奉命惟謹，略無難色，尤為人所難能。

二十二

廷機教弟，仍易舊冠。

奉命維謹，可謂二難。

廷機教弟

1.大學士：明初政歸六部，置大學士，備顧問，秩

　僅五品。宣宗時，三楊入閣，以師保尚書兼大學

　士，官尊於六卿。

2.布衣：庶人也。古時庶人耄老而後衣絲，其餘則

　僅麻枲，故曰布衣，又稱白衣。

3.京：京師，即今北平。

4.巾：幘也，冠之屬。

5.寒溫：與寒暄同，初見時言天氣冷暖以為酬應也

　。

6.慰勞：以溫語安撫之也。

7.訝：疑怪也。

8.入泮：謂童子初入學為生員也，古謂學曰「泮

　宮」，故云。

9.納粟：捐粟米於官也。

10.詰：問也。

11.仍冠之：冠戴之也。

12.徇：與「殉」通，以身從之也。

13.文節：廷機之諡。

　　明朝時，有位李廷機，官居大學士，其職務是替皇帝批答奏章、承理政務。李廷機的弟弟是一個平民。有一天，弟弟從家裡去京城問候哥哥。當時他頭戴著讀書人戴的帽子，身穿鮮豔華麗的衣服，去拜見哥哥。

　　兄弟倆許久不見，彼此噓寒問暖，並關心地詢問他家中的事情。言談完之後，廷機對弟弟的衣冠穿著，感到疑惑，便問他說︰「你最近是不是已經進了學、中了秀才呢？」弟弟回答︰「不是。」李廷機又說︰「還是捐了許多穀物給國家，而得到官職呢？」他又回答︰「也不是。」這時李廷機心中明白了，就追問他說：「那你原來的帽子到哪裡去了？」弟弟說︰「放在袖子裡。」廷機說︰「你還是戴回那頂舊帽子好了，不要跟著世俗流行啊！」弟弟聽了，立刻把帽子換回來，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為難的神情。

廷機教弟

　　嚴鳳，性孝友，事兄如父。致仕歸，兄老而貧，迎養於家。凡宴客，必兄遞杯，自執箸從。一日進箸稍遲，兄怒，批其頰，欣然受之，終席盡歡，既醉，送兄歸臥。日未明，已候榻前，問昨飲暢否，臥安否。兄尋卒，哭葬盡禮。

　　先生悌德素著。里中施佐、施佑兄弟爭產，先生謂佑曰，吾兄懦，吾恆憂之，使得如若兄之強力，能奪吾田，吾復何憂。因揮涕不已。佑因此悟，佐亦慰解，乃各以田相讓，友愛終身。其篤愛之感人如此。

二十三

嚴鳳宴客，進箸稍遲。

兄批其頰，欣然受之。

嚴鳳敬兄

1.致仕：辭官而歸也。

2.遞：順次相授也。

3.箸：筷也。

4.批：手擊也。

5.頰：面旁也，俗稱嘴巴。

6.席：酒席也。

7.榻：牀之狹而長者。

8.懦：薄弱也。

　　明朝時，有位嚴鳳，天性孝順友愛，侍兄如父。他在外作官多年，告老還鄉，並將年老、貧窮的哥哥迎接回家奉養。

　　每逢宴客時，一定由兄長向客人舉杯敬酒，敬酒時要配一些酒菜，嚴鳳則在旁邊遞筷子給哥哥夾菜。有一次，嚴鳳遞送筷子稍微慢了一點，哥哥一生氣，就往他臉上打了一巴掌，然而他欣然順受，仍舊在這個酒宴上讓賓客盡歡才散席。當時哥哥喝醉了，嚴鳳就親自送哥哥回房休息。第二天，天還沒亮，他已經在哥哥的床前等候了，並且問：「哥哥，您昨天的酒，喝得還暢快嗎？夜裡睡得好不好啊？」過了不久，哥哥過世了，嚴鳳傷心痛哭，然後將哥哥依禮安葬。

嚴鳳敬兄

　　陳世恩，萬歷己丑進士，長兄孝廉。季弟好游狎，早出暮歸，長兄規之不改。世恩曰，傷愛無益。乃每夜親守外戶，待弟入，手自扃鑰，問以寒暖飢飽，憂恤之情，形於言貌。如是數夕，弟乃大悔，不復暮歸。

　　世恩善於化弟，無論矣，而尤非人所能者。世恩貴時，其兄已卒。有小民吳三者，兄妾之弟也，來省其姊，衣服藍縷，世恩邀與對食。季弟問之，則曰，庶嫂子女皆無，青年為兄守節，吾敬之以及其弟耳。

二十四

世恩待弟，問食問衣。

盡情憂恤，弟不暮歸。

世恩夜待

1.萬歷：神宗年號。

2.孝廉：世俗尊稱舉人之名。

3.游狎：親暱外人也。

4.扃鑰：關鎖也。

5.藍縷：敝衣也，亦作襤褸。

6.庶嫂：指兄妾也。

　　明朝的時候，有位陳世恩，神宗萬歷十七年考中進士。他的大哥是個舉人，他的三弟則喜歡親暱外人，到處遊蕩，常常大清早出門，深夜才回家。大哥時常嚴厲規勸，但他依然不改。世恩擔心長久下來，會傷了手足之情，對事情並沒有幫助。

　　於是他從這天起，每到夜晚時，親自守候在大門外，一定要等到弟弟回來後，才親手把門給鎖上，並且關心地問弟弟說：「夜深了，身上覺得冷不冷啊？餓不餓呢？吃過飯了嗎？」憂慮之情，全表現於言語和臉上，連續好幾晚都是如此。最後，弟弟深自悔悟，再也不曾晚回家了。

世恩夜待

執行文編/ 華藏講記組

插畫設計/ 吳旭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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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月 恭印16000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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